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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锡旧石牌坊撷趣
wxgdb  2007-07-09 11:44


牌坊是彰表身份、褒扬功德和精神节操的一种象征性的建筑,人们在它下面经过,就能感受到石牌坊所传递的道德力量。无锡的石牌坊,正是无锡人杰地灵的产物。

  无锡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历代遗留的古建筑数量非常可观,其中的石牌坊也蔚为壮观,至文革前至少还有两百座。无锡石牌坊,大多座落在惠山风景区,在城内和城南区的牌坊以建于明、清的占绝大多数,民国以后建造的,不满五座。从这些石牌坊存在地域看,可以看出当时城市居民层次的布局。
  惠山是无锡祠堂及墓葬集中的地区,也是民国前无锡的主要风景点,寺庙众多,石牌坊也多。无锡城内多宦绅居住,尤其是大河上、小河上、学前街、虹桥下一带,集中了无锡的大姓如秦氏、孙氏、谈氏,虹桥下的顾姓、嵇姓以及南城门内的邹姓,这些氏族在明清两代人才辈出,在科场中屡获功名,学而优则仁,出了高官后,这些大姓建起了深宅大院,门前建坊以表主人的显赫身分。牌坊是彰表身份、褒扬功德和精神节操的一种象征性的建筑,人们在它下面经过,就能感受到石牌坊所传递的道德力量。所以,东门、西门外这些菜园、农田和北门外商业区范围内,基本上是没有石牌坊存在的。


“嵇山阁老”牌坊旧影(1959)





曾移立于城中公园的“推官牌楼”(1959)





曾是惠山标志性建筑的明代“人杰地灵”石牌坊





  无锡这些石牌坊分为各种类型,如贞节坊、节孝坊、功德坊、百岁坊、睦亲坊等,还有各种宗教寺庙前的牌坊。石牌坊有大有小,大的长达十数米,高达近十米,如学前街孔庙西面的“嵇山阁老坊”。还有仅一孔,高不足两三米的小牌坊,如“马贞女”坊。在旧城改造前,无锡市区还有“百岁坊巷”、“进士坊巷”、“睦亲坊巷”、“四牌楼”、“绣衣坊”等地名。
  解放后,由于整顿交通等原因,先后拆除或迁移了一些石牌坊,“文革”浩劫中,绝大多数的石牌坊在“破四旧”的口号下分崩离析、烟消云散,逃过大劫的仅数座而已。
  石牌坊的背后,都有说不尽的故事,当牌坊被拆毁,故事也就会因此湮灭。如今,还能讲给后辈听的已经不多了。
  解放后第一座被拆除的石牌坊,是座落在凤光桥堍大河上口的秦氏“四牌坊”,又叫“南牌坊”。这座牌坊周围有四个门,是个四面牌坊。它飞檐翘角,牌坊上四周挂满了历代在科举中获得功名的题名。有意思的是,这个牌楼没有结顶,据说因为秦氏在历代科举中虽然有很多人获得功名,却偏偏没有一个人中状元,因为有种说法是如果没有人中状元,四面牌楼就不能结顶。秦氏前人并非没有状元,南宋的秦桧就中过状元,可他是大奸臣,所以秦氏后人宁可“牌楼不结顶”也不认奸臣作祖先。这座四牌坊原本在1938年初建中山路时便要拆除,以便将中山路延伸到南门,贯通南北交通,但因最初主持拓路的杨翰西在做了五个月的“维持会长”后,辞去了职务,拓路的任务交给了伪无锡县主事秦亮工,这个“孔教”信徒为了保存秦氏遗物,将拓建中的中山路建到凤光桥四牌楼前就戛然而止,以致长期阻断了中山路的交通,所以在无锡解放初,便首先拆除了这座被视为“拦路虎”的四面牌坊。
  中山路原来在寺后门段有一座“推官牌楼”,规模没有四牌楼大,但造型别致,且保存完好,市政方面便将整座牌坊移至城中公园“九老阁”西侧城中公园中山路出口处,供人瞻仰,可惜这座牌坊未能逃过“文革”一劫,被彻底拆毁了。
  惠山寺塘泾,俗称“烧香浜”,浜底有石螭吻一个,惠山泉水在泉脉未没破坏前,由此泄泻入河,所以又叫“龙头下”。龙头下旁原有一座惠山标志性的建筑,这就是高耸巍峨的“人杰地灵”坊。这一座石牌坊又叫“千人报德坊”,据史料载,这座坊的来源是这样的:明万历二年进士、后任湖广提学副使的无锡人邹迪光在掌管科考时,选拔了大批人才,却罢官回籍,于是一千多员门生集资建造了这座大石坊,所以又叫“千人报德坊”。邹迪光擅书法,牌坊正面“人杰地灵”四字即是他本人所书。后面的“丘壑夔龙”四字是明朝权奸严世蕃所题,严世蕃是有名的奸臣严嵩之子、戏曲“盘夫索夫”中严兰贞之父。严氏父子是当时的书法家,但因他们是奸臣,无锡人讳言这四字是严世蕃所题。
  这座“人杰地灵”坊毁于文革,被拆毁的石料就弃埋在附近泥土中,最近有好消息传来,惠山古镇重建时将利用“人杰地灵”坊的原石构材恢复起来,到那时我们就能再次看到古牌楼的重生,也能甄别一下到底是“丘壑夔龙”呢还是“岩壑夔龙”。
文革中被推倒的座落在学前街沿河的“嵇山阁老坊”,是无锡历史上最大的一座石牌坊。这座牌坊的主人叫嵇曾筠(1670-1738),是康熙四十五年的进士。嵇曾筠对治理黄河有重大贡献,雍正十一年曾为文华殿大学士,这便是民间所谓的入阁拜相,因此无锡人都称他为“嵇阁老”。
  嵇曾筠幼年丧父,家境贫寒,曾遭到附近邻居的欺辱,他发誓一定要努力读书获取功名来出人头地。嵇母对他家教甚严,有一次晚上她让儿子捡取掉在地上的一枚铜钱,儿子不知为何却怎么也找不到就在眼前的这个铜钱,嵇母认为儿子连一文钱也没有福分得到,失望而哭,大呼儿子没有出息,嵇曾筠误会母亲认为他读书不勤,所以更加刻苦,最终出人头地。乾隆二年,乾隆皇帝御书了“人伦坊表”匾额,为此,嵇氏在学前街嵇氏宗祠前出资建造了这座气势宏伟的无锡最大的石牌坊。牌坊建成后,当年欺负他的隔河邻居,竟吓得连夜搬走,其实嵇家并不因往事耿耿于怀,所谓“宰相肚里好撑船”。
  上世纪四十年代,我在县初中读书,每天都要走过这座牌坊,当时嵇氏的故居已相当破败,可这座牌坊仍巍然屹立,然而遇到天气晦暗时,走在这座牌坊下,真有些阴森可怕。
  经过文革浩劫,无锡境内的石牌坊能保存至今供人瞻仰的只有寥寥几座了。一是座落在“东林书院”内的“东林旧迹”牌坊,背面四字是“后学津梁”。这是一座旧时书院内普通的牌坊,建筑还谈不上雄伟精美,但已属保存不易。
  建于乾隆十二年(1747)的惠山“华孝子祠”四面牌坊,是保存下来的一座规模较大的石牌坊,它的形制和城中的“秦氏四牌面牌坊”完全一样,像一个没有结顶的亭子。华氏四面牌坊不结顶,和秦氏没有在科举中获得状元不一样,据传说是因为华宝幼年父亲参军时曾嘱咐他“等父亲回来就为你戴冠成亲”,而父亲再也没有回来,华宝为纪念父亲,至死未冠未娶。民间就说,因为华宝终生未戴“冠”,也就是没有举行过成人礼,所以这座四面牌坊也没有顶。
  这座四面牌楼建成时,牌楼中建有一座雕有花纹的青石栏杆的水池,名字叫“承雨池”,意思是承接四面牌坊天井的雨水。华氏后裔建房造室,很多以“淳裕堂”作堂名,我家当年操办婚丧喜庆的帖子上,也是具“淳裕堂华”款,这谐音的来源就来自于“承雨”池。我是华氏通五支三十一世孙,记得抗战前随父亲参加“华孝子祠”的祭祀仪式时,这个石池早已存在,不知为何,竟有一说却将这个已有两百六十年历史的石池说成是1959年拓建“锡惠公园”时所凿,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 无锡牌楼中存在年代最短,但规模宏大、命运最好的,当属“秦周氏贞节坊”了。最近翻阅旧报纸,发现在1950年10月6日出版的无锡“晓报”第二版上一篇题为《贞节牌坊》的短文,是我以笔名“阿方”所撰,现原文抄录如下:
  不知多少的妇女在封建势力下,为了贞节牌坊而牺牲了性命。但是在全国各有名的风景区中,却偏多封建妇女的枷锁——贞节牌坊来做点缀,在亻奈伲无锡的惠山,少说一点,也有一、二十座……在锡山山麓五里街口的另一座最大的贞节牌坊的主人是秦兆生生的妻子,其人尚活在人世时,据说为了没有儿子,恐怕她死后没有人来继承财产,而建造了这样大的牌坊。这牌坊建造在民国二年,那时已没有皇帝了,牌楼顶却仍有圣旨的字样。而牌坊建在路口,非但有碍交通,也毫无古迹价值可以保留的必要,实在是多余的。
  这篇短文所写的牌坊,就堵在狭窄的五里街口,1958年创建“锡惠公园”时,主其设计事项的李正先生,在开凿“映山湖”时,主张将这座“秦门周氏”的贞节牌坊完整地迁移到映山湖旁,并请书法家王峻崖先生题写了“映山湖”三个大字。这座牌坊到现在也已是近百年的历史了,如今矗立在映山湖旁,成了锡惠公园中一大景点。据说当时迁移这样封建的东西到公园里也遭到了领导的怀疑,恰巧不久后“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最高指示发表,因此顺利地在湖边落了户,成了“古为今用”的典范而保存下来。
  惠山的石牌坊,还有一座是春申涧石牌坊,广为人知。而还不为人知的一座幸运的牌坊,那便是现在“阿炳故居”内的“通灵桥”坊。这座牌坊原是砌在“白水荡小学”的围墙中,白水荡小学的前身是“春申君庙”,但无锡人一直叫它“大王庙”,当年的白水荡小学座落在大王庙弄底,在民国初年成为学校。这座庙内原有“飞岳桥”、“通灵桥”等建筑,这座据说建于元末明初的牌坊,便座落在通灵桥前。自从它被学校砌在围墙中,几十年来无人知晓,由此逃过了文革一劫。最近被朱树新、王经恒二位先生发现,向有关方面反映后,被移至“阿炳故居”定居,这座石牌坊的重现,使无锡的古石牌坊又增加了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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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 作 者: 华钰麟
文章来源: 2007-2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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